德阳警察故事(连载)——郭德猛劝学
发布时间: 2020-07-06 来源:市公安局 浏览次数:34 打印

站在川西高原, 头顶的天空压得很低, 脚下的草地却铺展得一望无际。


精准扶贫驻村帮扶干部郭德猛每天都在草地上行走。


阿坝州各莫乡雄哇村是一个典型的藏族草原村,全村有四个村民小组, 共211 户人家, 其中, 贫困户109 户。


驻村帮扶一年后, 郭德猛这样总结雄哇村贫困的原因: 一是处在高寒地区, 除了青稞, 不适宜其他农作物生长,  即便是青稞,亩产也不足200 斤;二是疾病, 村里患包虫病和大骨节病的人员比较普遍, 患者基本丧失劳动力;三是缺乏文化和科学知识。


当初, 满怀激情的郭德猛对此一无所知。


当初, 满怀激情的郭德猛只是知道市公安局特巡警支队在动员大家自愿去援藏、并担任精准扶贫驻村帮扶干部。


郭德猛是向支队交了申请书的, 只是上边还没有回复。

  

这一天, 郭德猛关闭了枪械库就去找支队长。


郭德猛对支队长说: “ 我想去!”


站在支队长面前的枪械管理员郭德猛敦敦实实的。这个曾经在部队干了16 年枪械管理和维修的四级军士长, 是个认死理的角色, 无论是在部队还是转业到特巡警支队的枪械管理岗位工作, 他只按规定办事, “ 天王老子通不认” ;平常言语不多, 一旦有话说出来, 就硬得牛也踩不烂。此时, 支队长心里想, 郭德猛的确是个人选, 他在部队期间参加过处置突发事件, 转业到支队后又参加过5·12 特大地震的救援和灾后重建, 身体壮劲大;只是他的女儿还小, 岳父岳母身体不好......


支队长对郭德猛说: “ 我要是说不行呢?”


郭德猛对支队长说: “ 你还是说行吧!” 说完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2018 年6 月29 日中午的情景。


于是,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简单得不需要再用文字来铺垫什么、 烘托什么。支队长在当天下午就为郭德猛办好了手续;郭德猛办理了工作移交的第三天, 就背着背包去了阿坝州。


去阿坝州的这一天,正是2018年7月1日——党的97周年华诞。


党的97 周年华诞这天中午 12点, 共产党员郭德猛来到中共阿坝州委组织部报到, 当即被派往各莫乡。


到达各莫乡已是晚上。乡上的接待人员为郭德猛打开了一间房子, 说: “ 这是你的宿舍。”


这的确是为郭德猛提供的宿舍房。如今, 郭德猛已经在里面居住了一年多了。


但在当时,这是一间什么家具也没有的房间, 没有桌子、 板凳、 床。只有一扇窗, 透过窗户, 能看到高原夜空的繁星。


站在空房间里,郭德猛掏出手机就给支队长打电话反映这里简陋的条件, 但呼叫的按键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况且, 在部队和支队执行任务时, 天当铺盖地当床是常有的事。


夜, 已深沉。


这个夜里,郭德猛想得最多的是自己年幼的女儿、 老婆, 还有那张把自己搁在上面很舒适的床。


第二天,郭德猛被乡上派往雄哇村。他手里捏着结对帮扶的十户贫困户、 十三户非贫困户的名单上路了。


一路上, 郭德猛觉得头顶的蓝天压得很低, 脚下的草地铺得很远。有几次, 他的手伸进衣袋去摸烟,烟摸出来又放回去了。他清楚, 置身海拔3400 米的高原时, 空气中的氧含量只有 60%,有点气紧, 气一紧就不怎么想抽烟了。


从乡政府到雄哇村,有十多里的路程, 郭德猛每天都得早出晚归。


早出晚归,是为了自己在短期内摸清全村的基本情况, 特别是自己结对帮扶的十户贫困户的基本情况, 包括每户家庭的户主姓名、 人口数量以及他们平常都在做什么事情。


郭德猛知道,上面会不定期地来检查结对帮扶贫困户的情况, 根本不允许你翻笔记本, 必须脱口答出。有时, 甚至还要问到这些贫困户家中存有多少糌粑、 酥油和多少块引火用的干牛粪饼饼。


所以, 了解各贫困户的基本情况就显得非常迫切。


如果是在内地,这应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工作。


但是, 在阿坝各莫乡雄哇村,这样的工作难度就大了: 喊门, 听不懂; 敲门, 不开; 若要继续敲,院内就放出几条狗来,狗眼恶瞎瞎地横着, 暴露着尖利的牙齿狂吠不止。


雄哇村的各户都养狗,难怪这里患包虫病的人多。郭德猛翻过书, 包虫的虫卵随粪便排出会污染牧场、 畜舍、 土壤, 如果人一旦吞食, 卵就会附在十二指肠孵出, 然后钻入肠壁, 通过门静脉系统进入肝、肺等脏器。囊肿长大压迫肺组织与支气管, 患者可出现胸痛、 咳嗽、 血痰、 气急, 甚至呼吸困难等症状; 压迫肝器则引发腹痛、 腹水。


狗, 正是虫的终宿主,也是包虫病最主要的传染源。但这里的人们却离不开狗, 狗是看门的忠诚卫士, 是放牧的好帮手。那么, 要想不患病, 唯一的办法就是讲卫生, 养成讲卫生的习惯;而要懂得讲卫生, 就必须要读书, 学文化。


郭德猛终于明白了县上对结对帮扶干部下的死命令: 必须劝说贫困户家庭4 至16 岁的孩子到学校读书;同时, 必须将送往寺庙里当和尚的孩子劝返校园——


这更是 « 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 的精神体现!


可是, 怎么劝说?光凭口头宣讲, 宣讲国家的教育立法规定; 宣讲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知识可以发家致富?


阿坝州各莫乡的雄哇村,是一个全民信教的村子。老百姓普遍的做法是: 把孩子送到寺庙里当喇嘛并学习佛法; 同时省吃俭用, 把大部分积蓄捐到寺庙。


60 岁的嘎热, 是一位单身母亲, 加上她的女儿和四个孙子,全家共六口人,15 岁的大孙子陈言理迫在各莫寺里当沙弥。


郭德猛决定劝返校园的工作从嘎热家入手, 因为他得知, 15岁的陈言理迫从寺庙回家来探望母亲了


第一天, 郭德猛敲门, 嘎热走到院门往门缝里瞧, 见是一个汉人,转身就回屋去了——不开门;第二天,全家干脆躲起来——集体外出不在家;第三天, 郭德猛索性就在门口坐等, 从太阳升起来再落下去, 饿了就掏出方便面来吃。


等到半夜时,门才开了。嘎热黑着一张脸扭身往里走, 郭德猛赶紧笑嘻嘻地跟进屋, 顺手将带来的糖果、 糕点分发给四个孩子。


陈言理迫拿过糖果就开吃,郭德猛看他一口一口吃得很香,边吃边流着口水。


嘎热走到灶膛边用手掰开一块干牛粪生起了火,然后用手和好了糌粑递给郭德猛。郭德猛接过糌粑, 把眼睛一闭就送进了嘴里。 因为郭德猛清楚,拒绝就是不尊重人家, 不尊重的后果就是被主人赶出门。


这以后, 郭德猛每天都到嘎热家去。去了之后, 二话不说就扫院子, 抹灰; 然后将所有卷在角落的被子叠好——叠得很工整, 就像自己在部队那样叠, 叠得有棱有角, 整个屋里瞬间亮堂起来。15 岁的陈言理迫懂一点汉话, 郭德猛就给他讲摩天大楼,讲天上的飞机, 讲变形金刚告诉他只要读了书、 有了文化,这些东西就会触手可得了。


陈言理迫说: “ 郭哥, 我怕寺庙不同意。”


郭德猛说: “ 我每周星期一到寺庙门口来接你去上学, 到星期六放了学, 再送你回寺庙。”


郭德猛觉得,这是一个避免纠纷而又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则, 让寺庙慢慢理解陈言理迫希望到学校学习文化; 二来, 对于一个已经在寺庙里待了多年的 15 岁孩子来说,慢慢让他习惯学校生活。


陈言理迫撩起袈裟就笑了,他的脸黑黑的, 露出的牙齿就显得很白......

 

50 多岁的塔尔革, 是一位生活异常艰辛的母亲,患有包虫病, 已经无力下地。大儿子曾因偷牛坐过三年牢, 刑满出狱后不久, 又伙同别人偷了外村一百多头牛, 事发后潜逃在外。二儿子现今19 岁, 从小就被送到了寺庙里。塔尔革就带着只有 10 岁的三儿子华旦艰难度日, 而且她已经有了打算, 准备将华旦送到阿坝最大最好的格尔登寺。


郭德猛适时走进了塔尔革家。


走进塔尔革家之前,郭德猛是花了心思的。他先是抽空去了阿坝州疾控中心, 花两百多块钱买到了一整盒治疗包虫病的阿苯达唑。走进屋, 郭德猛就向塔尔革打起手势, 然后表明自己不是来劝学华旦的。将药品送给塔尔革, 同时嘱咐塔尔革按疗程服用, 药吃完了他再送来。


塔尔革服用了一个疗程后,病情得到了缓解。但是一停药,腹部又开始了隐隐作痛, 她只好叫华旦来找郭德猛。


其实, 郭德猛还预备着药品, 他只是按照疗程在一盒一盒的送给塔尔革。所以, 跟着华旦往家走, 郭德猛在心里担心着——尽管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幕。


郭德猛给塔尔革递上药品, 同时用不是很流畅的藏语喊了一声 “ 阿妈拉” ( 妈妈) 说:“ 儿子听妈妈的, 妈妈生了病儿子会照顾您的;妈妈也要听儿子的, 儿子的话是好话。”


郭德猛对塔尔革打着手势说: “ 华旦这个年龄正是读书时机,学校里发的书本、中午吃饭、 住校的床铺都是国家提供。如果华旦从一年级读起走, 只要以后高中毕业考上大学, 学费你老人家也是不用管的。


郭德猛接着拍着自己的胸口, 对塔尔革说: “ 我管。” 


塔尔革疑惑地看着郭德猛。

  

郭德猛已经把胸口拍得啪啪响了, 说: “ 我是华旦的哥啊!”


此言一出, 郭德猛就有些后悔了。自己在德阳的女儿才 7岁, 爱人没有固定工作,到处打零工; 岳父岳母身体也不好, 一个患有严重的丙肝,一个突发了两次脑梗。 这些年, 家里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他转而一想, 华旦考大学的时间还早, 管他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


拉着华旦到村小学报到那天, 天很蓝, 风很轻。华旦仰起头, 喊了郭德猛一声 “ 郭哥” 。


这样的事例还有不少。


为了让夏戈爷爷5 岁的孙女仁真卓玛到校上学, 郭德猛跑了十天, 十天里他把夏戈爷爷家里没来得及干的活都干了——和好泥把墙面修补了;再到屋顶上用风化了的垩嘎土打实抹平。


让么奶奶 8 岁的孙女彭措准, 家里原本是准备送她去当尼姑。郭德猛上门五天, 让么奶奶就躲了五天, 第六天竟然躲到了二十公里外。郭德猛找到她时, 她很不好意思地说: “ 我是去转经的。” 郭德猛说: “ 转经好, 我也没有别的事, 怕你饿, 是来给你送糌粑的。”


郭德猛根本不提劝学事,但夏戈爷爷和让么奶奶心里都清楚。


没几天,5 岁的仁真卓玛进入了村幼儿园, 8 岁的彭措准到村小学报了名。

 

该读书的都进了学校,但郭德猛还不放心。每天早晨, 他都会站在学校的围墙边向里张望, 一直到升旗仪式开始。当 «国歌» 响起, 看到孩子们排在队列里抬起右臂向国旗敬礼, 他就放心了。


乡上表扬了郭德猛, 要他说说经验。


郭德猛说:  “没啥经验, 我是冷水泡茶——慢慢浸, 浸得茶水呈现出碧绿色;浸得结对帮扶的贫困户有了大事小事就都会想到你;浸得自己成为贫困户家庭中的一员, 让他们离不开你。


成为他们家庭中的一员,就得帮助他们料理家务事, 地里的青稞熟了得去收割; 家里的牛病了,得灌药打针。总之, 鸡毛蒜皮的事你都得有求必应。


扎歌的儿子想去县城打工,又没有读过多少书。郭德猛就跑到城里, 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到一家洗车行。好在扎歌的儿子有力气, 洗车行老板很满意, 当月就兑现了工资。郭德猛想扎歌的儿子有工资领了,自己也算了却了为贫困户增收的任务。不料,扎歌却跑到乡政府来找郭德猛了。原来扎歌填不来银行里的那些存款单, 他是来找郭德猛帮忙到银行去存钱的。


还有色尔姐的女儿,经郭德猛介绍到县里当了清洁工, 月底色尔姐也捏着一叠钱来找郭德猛去银行办理开户存款手续。户开了, 又觉得存钱取钱太麻烦, 干脆将存折及其密码全部交给了郭德猛。


郭德猛当时弹起身跳出三步远, 说: “ 存折交给我管着可以,但不要把密码说给我。


色尔姐说: “ 就要说给你, 没有密码你咋个取钱?”


色尔姐说完就走,走出好远了又跑回来, 对郭德猛说: “ 我可能3 月份要用钱,到时你帮我取了送过来......”


色尔姐说的3 月份, 其实就是2019 年3 月。


在3 月中旬时, 郭德猛就感到腹部隐隐作痛, 他先还以为是胃不舒服, 自己买了些药吃, 不见好转。于是, 下旬去医院作了检查, 医生说得了胆结石, 共有大拇指大小两颗, 一颗已经堵在胆管里, 医生建议郭德猛回德阳作微创手术, 这样恢复得快。


郭德猛却走不开,这两天村里正在组织上山挖虫草的队伍,为了大家的利益, 他要去同收虫草的老板谈收购价格。


这一拖就拖到了3 月27 日, 郭德猛才搭上了阿坝到德阳的晚班车。一路上, 郭德猛疼痛难忍, 车到德阳已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


郭德猛下了班车连家也没回,就直接住进了德阳市第二人民医院, 没多久便做了手术。


手术后,躺在病床上的郭德猛才有闲暇翻看手机上的微信。


微信上有一大堆留言, 都是雄哇村村民发来的。有几条留言关心到: 这几天你招呼不打, 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 没发生什么事吧?


郭德猛回复说: 自己得了病, 还动了一个小手术, 正在德阳住医院。


立刻, 手机的微信上就收到了几个红包: 有塔尔革家女儿的、 有嘎热家陈言理迫的、 有夏戈爷爷儿子的、 有让么奶奶女儿的, 还有扎哥和色尔姐的。


郭德猛打开红包,多数为一元, 最多的是两元, 虽然数额不大, 但他的眼泪忍不住, 流下来了。


入院后的第四天, 郭德猛就赶回了阿坝州各莫乡雄哇村。

 

因为省、 市作家进入德阳警营采风, 郭德猛作为市公安局特巡警支队接受我采访的一员, 于5 月初赶回了德阳。


一赶回德阳的郭德猛就急迫地找到我, 希望我尽快采访他,以便他尽快赶回阿坝州。


我对郭德猛说: “ 采访最少也得一天。”


郭德猛说: “ 不行, 只能半天。”


半天的采访结束后, 我说: “ 什么时间还需要的话, 请你再赶回德阳。”


郭德猛答应了。


但是, 回到雄哇村的郭德猛却给我在微信上留了言, 留言显得很匆忙, 语句除了语法上有问题,竟然连标点符号也没顾得上打:

 

高老师, 我从现在起, 今年不能回德阳了, 因为我们县今年要摘下贫困帽, 我不能休假了

2019 年5 月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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